余姚土布，又称“越布”“小江布”“细布”等，当地人称为“老布”，是浙江余姚的传统手工艺品，有着悠久的历史。

代代相传的余姚土布制作技艺在中国纺织文化中占有一席之地。范晔在《后汉书》记载余姚土布（越布）为东汉贡品；宋朝开始，余姚普种棉花，曾是全国重要产棉基地；元时全国设四大木棉提举司，其中浙东木棉提举司便设在余姚，当时余姚所产“小江布”风行全国；明代农学家徐光启在《农政全书》中称“浙花出余姚”；清朝时期，姚北乡村呈现“家家纺纱织布，村村机杼相闻”的景象。

余姚土布品种繁多，传统制作工艺复杂，分棉加工、纺纱、调纱、染色、浆纱、经布等十多个步骤，要经过大大小小上百道工序。余姚土布也凭悠久的历史、细致的工艺、繁多的花色、实用又美观而闻名全国。

改革开放后，手工土布制作逐渐被现代棉纺企业所取代，传统作坊日渐衰微。目前从事传统土布生产的民间作坊已经很少，能够有效传承的仅剩下“王桂凤土布家庭作坊”一家。年事已高的王桂凤也再次坐到纺织机前，向大众展示土布技术，致力于这项技艺的传承。2011年，余姚土布制作技艺被列入第三批国家级非遗名录。

传承人印象

年过八旬的“银发织女”：632根线仍了然于心

今年已经87岁的王桂凤，每天都要“织几下”。

土布虽然接地气，广泛见于农家，但工艺并不简单。传统土布制作技艺要经过大大小小上百道工序，所需器具及附件有六七十种之多。今年已经87岁高龄的王桂凤，仍然坚守在织机前。

一头银发、身材瘦小的她，除了背略有佝偻外，精气神还不错。尤其是当她坐上布机拿起梭子织起布时，动作麻利，和徒弟一起研究土布创意时也是精神抖擞。

“还是我们老布好哇，既亲肤又透气吸汗。现在又有了这个土布展示馆，我更要教会下一代并把这项技艺传承下去。”王桂凤奶奶说。

王桂凤与徒弟傅红红。

记者到达位于小曹娥镇朗海村的余姚土布馆时，王桂凤奶奶正指导徒弟傅红红格子布的织法以及一起探索土布的创新设计。

作为土生土长的小曹娥人，傅红红从小就看着家里长辈踩着土布老机子织布，耳濡目染下也学了不少织布的把式。“我小时候过年的新衣服和新鞋都是妈妈给我做的。我的妈妈、外婆、奶奶还有婆婆年轻时都会织布，现在老家里的纺线、土布老机子等都还留着。我对土布也很感兴趣，有这个机会就马上来拜师。”傅红红说。

在去年6月举行的宁波市非遗“薪火计划”中青年传承人群培育工作中，傅红红正式成为王桂凤的徒弟。

短短9个月时间，傅红红从一个开始对土布制作技艺只略懂皮毛，到如今大部分的土布制作程序已经掌握，在师傅王桂凤的指导下已会制作斜纹布、青花布、平织布等布样，快速成长为余姚土布工作室的一名骨干。

“师傅教导我们时候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要心细胆大。老一辈他们是从摘棉花、弹棉花开始的，现在我们一般从棉线开始，已经省了不少工序。像只有师傅能织的那种斜纹花布要用到632根各色花线，绕错一根就得重头来过，所以心一定要细。同时她也告诉我们胆子要大，在传承的过程中放手去尝试，要勇于创新。”傅红红告诉记者。

余姚土布馆里王桂凤土布工作室里展示的部分土布衍生品。

梭子在经好的棉线里来回穿梭，引入纬线，机杼上下翻腾，伴随着织机“唧唧”的响声，土布像流水一般从织机上涌流而出，这看似简单的余姚土布生产过程，背后工序繁琐。其中最关键的是经纱这道工序中的第一个步骤——经线，因为它决定着土布的花色和质地。王桂凤老人娴熟地掌握了经线技术，她织出来的紫花布、青花布、格子布、斜纹布等不仅难度大，也格外美观。

传承与创新故事

“这个是格子布，那个是青花布，还有桂花……”王桂凤指着一块块布匹，跟我们介绍着陪伴了她一辈子的土布，也是她的“绝活儿”。

一旁的女儿周月芳告诉记者，妈妈现在保留的样布有20多个品种，但妈妈年纪大了，很多土布的样式难以在织布机上再现，因为很多样式只有妈妈才会织。“格子布一般用于衣服和裙子，条子布一般用于做裤子，像做嫁妆的就需要各种花纹，我们家从睡到洗脸到穿都是用土布织出来的。”

目前，87岁的王桂凤老人是余姚土布的唯一传承人。余姚土布制作技艺是传统纺织文化活着的历史见证，传统织布工艺伴随着诸多如“请布神”“摸鸡蛋讨彩头”等相关民俗。随着纺织工业的兴起，纺织机器逐渐代替了织布机。这项古老精妙的民间技艺，也面临着传承的断档，后继乏人。

“这是项要下功夫的绝活，工序又复杂，年轻人也沉不下心来学，上了年纪的人多半是会织但不会经线。2007年我们镇通过调查发现，只有王桂凤老人一家母女二代完整地传承着余姚土布的制作技艺和保存着相关生产工具，我们就请老人重新坐上织布机，这项技艺才得以推广开。”小曹娥镇相关负责人介绍。

王桂凤老人对余姚土布有着深厚的感情，从15岁学做纺纱织布，到如今87岁高龄依然每天要“织几下”。

她的母亲周满香也是乡里闻名的巧妇，织得一手好布。听着“唧唧复唧唧”长大的王桂凤，凭着天赋和灵巧的双手，也成了镇上有名的织布能手，不仅织布的整套流程烂熟于心，制作的土布也花色繁多，斜纹布、方生布、篾辨布、窗门布、四脚布、空心十字布、桂花布、绺条斜纹布……有的是前人手艺的继承，更多的是加入了她自己的琢磨和创新。

比如像别具风格的紫花布，就是当年王桂凤看到许多人将挑剩下的烂花桃、僵桃丢弃一旁，觉得甚为可惜，便把它们带回家，经过仔细地剥出烂黄花头，细心拣晒，经过她的精心编织，把劣质棉花变废为宝。

“现在师傅都还参与我们土布衍生品的系列设计，像笔袋、零钱包、车载香囊、手机袋、手拿包等，她老人家提出了很多巧思。”傅红红说。

自2009年被列为余姚土布制作技艺的代表性传承人后，王桂凤经常应邀参加各类非遗展会、示范传授、招收徒弟、培训讲解等活动。2009年9月，她与女儿赴义乌参加了首届中国（浙江）非物质文化遗产博览会；从2013年起，她多次参加由宁波市文化馆（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举办的阿拉非遗汇活动。

在去年举行的温故·非遗展第二十回“衣锦”中，余姚土布制作技艺展区不仅有很多上了年纪的人感慨万千，也吸引着不少年轻人参与体验。记者当时在现场采访，一位来自浙江纺织服装职业技术学院的学生说：“阿婆织出的土布有着机器织不出来的温度，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外婆给我做的棉鞋。”

“这项技艺被列入国家级非遗名录了，我身上担子就重了。原来在镇上生活大半辈子都没怎么出过远门，后来我就去外面参加活动，想的都是如何把这老手艺好好地传下去。”王桂凤说，那时候她开始为了土布到处奔走。

余姚土布馆。

随着2018年余姚土布馆的落成开馆，王桂凤老人心里终于更踏实了。馆里展示着土布制作工艺和工具的同时，也展开土布制作技艺培训。目前王桂凤土布工作室逐步形成了10人左右的团队。

近年来，随着大众更加追求返璞归真的生活，环保舒适、柔软耐用的土布重新得到人们的喜爱，再次回归到现代生活中，这也让为土布操心一辈子的王桂凤老人感到欣慰。

土布手提包、土布老虎玩偶、土布手机袋、土布格子帽……在王桂凤土布工作室里展示着各类土布文创，让人眼前一亮。

“根据市场变化和大众需求，我们团队和工作室里的裁缝一起在设计、做工、颜色、款式等方面做尝试，师傅一直强调，结合新潮推出种类更丰富、款式更时尚的创意土布产品的同时，更要留住手作温度，努力探索传统与时尚融合的土布制作新技艺。”

非遗（含土布及制作技艺）展示进景区活动，受到游客欢迎。

各式培训活动。

“希望把土布融入大众生活中，工作室也推出多场土布的中国元素主题活动，像今年是虎年，有‘虎’元素的玩偶、虎头鞋DIY活动等等。目前我们最新研究的是如何在深蓝色的布样中巧妙地融入刺绣元素，比如推出土布‘素’色旗袍秀，让土布更灵动。”傅红红说，接下去还将考虑如何把余姚的地方“孝”文化结合进去，让土布产品“活”起来，更具地方特色。